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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雄飞

著名出版人,《把吃出来的病吃回去》的图书策划人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幸福的钥匙》:一部被前苏联政府查封十余…  

2008-12-22 19:39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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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的书中有笑,可在我的心中却没有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——左琴科

   20世纪的文学名著中,有一部奇书,因为奇,许多人不仅久未读懂它,而且连一些专业评论家也忽视它的价值,它就是前苏联作家左琴科的科研心理艺术小说《幸福的钥匙》(又名《日出之前》)——一部被前苏联政府查封十余年的异端经典。作者在屈辱中含冤去世,堪称尘封半世纪之久的“灵魂的呼唤”,值得全世界的读者重新认识它的价值,尤其是在当今时代全球流行忧郁症的紧要关头。

   在前苏联,左琴科是一位同果戈里、契科夫齐名的“讽刺幽默大师”。上世纪20年代后期,左琴科的名字家喻户晓,仅1926年一年,他就出版了选集17种,到次年总销量就逾495万册,正是左琴科那些“含泪的笑话”,感动了广大读者。然而,自从1943年作者出版了《幸福的钥匙》这部奇书之后,却被视为异端,蒙受了十多年的厄运。

   1943年12月6日,在苏联作协主席团扩大会议上,被逐出《鳄鱼》杂志编委会;1944年1月,苏共党中央机关报《真理报》发表了批判该作的文章《谈一部有害的小说》;1944年、1945年两年中,因发表了一个儿童短篇小说《猴子历险记》,左琴科遭到了更加粗暴的批判;1946年8月9日,苏共党中央组织局召开大会,斯大林亲临现场,怒气冲冲地对左琴科(还有女诗人阿赫玛托娃)进行了令人震惊的批判,在政治上把左琴科定为“对苏维埃人有怨气的诽谤者”、“江湖骗子 ”,在艺术上把左琴科定为“粗俗写作匠”,在人格上则大骂“你们的左琴科是个流氓!”最后斯大林将一个文弱书生与整个社会对立起来,说“不是社会应该按照左琴科的愿望改造,而是他应该被改造,若不改造,就让他见鬼去!”斯大林当时不仅是列宁事业无可争议的接班人,而且是刚刚战胜了德国法西斯的伟大领袖,他的话只字千钧。等他起身离开会场之后,结果可想而知:除了大批判就是开除出作协,左琴科被党中央书记日丹诺夫定性为“无耻”、“下流坯”、“渣滓”、“流氓”,甚至批判说他把宣扬下流作为“享乐”,“甘愿向人展示:瞧我这流氓样!”还能想象出一个国家领导人对一位作家更加粗暴的凌辱吗?

   1953年斯大林去世,苏联文学中出现了所谓的“解冻”现象,但左琴科仍然不能恢复作协会员的会籍,这位协同高尔基缔建苏联作家协会的老作家,现在只能以新会员身份重新入会。但即使这个“好景”也未长久。1954年左琴科奉命去见英国大学生代表团时,表示不同意日丹诺夫对他的谩骂,因而引起了对他的又一轮(第三轮)批判。

   1958年,这位苏联文学系列丛书“当代文学大师们”推出的第一位大师,这位屡受高尔基赞扬,苏联人因不知其名而羞耻的大作家,在贫困交加中郁郁而终。由于对左琴科与“左琴科这样的人”的粗暴批判,苏联文学中战后出现了长期的粉饰太平的不良倾向。

   那么,《幸福的钥匙》究竟写了什么内容,让斯大林及苏联文坛这样难以容忍?

在这部令人“怦然心动”的经典作品中,作者运用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学说,对自己从青春期就身患抑郁症进行了精神分析,探讨了和自己同病相怜的肖邦、果戈里、福楼拜等世界名人的心里痼疾,并用生动有趣的纪实小说笔法,对人的理性如何战胜死亡、痛苦和衰老等崇高命题进行了思考。左琴科认为,就像“一次恋爱失败后就怕谈恋爱,一次流产之后就怕受孕,一朝被蛇咬之后就怕井绳”一样,许多引起人们痛苦和烦恼的因素都是因为某种可怕的条件反射,为了消除这种造成不幸的原因,他要交给人类一把“幸福的钥匙”。在《幸福的钥匙》一书中,左琴科回忆了自己一百多件往事,从文学形式上来说,它们都是一篇篇生动有趣的自传体纪实小说,集科研手法与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实验为一体,力图通过自己亲身经历的许多“不便启齿”的往事为线索,割断人们可怕的条件反射引发的错误联系,从而免除人间的苦难。在那些颇富象征意义的琐细往事中,多处涉及到了男女关系和爱情,虽然没有淫秽的成分,却成为许多人破口大骂作家“流氓”的口实,从而酿成苏联文学史上著名的悲剧。

   《幸福的钥匙》中的第一篇文章名为《我真是不幸,却又不知道原因何在》,左琴科从一开始就追忆自己的青年时代,追问自己那时“怎么会那么忧伤,那么多愁善感” 。那时他18岁,忧郁便寸步不离紧跟他,他当时是这么想的:“世界是可怕的,人是鄙俗的。他们的言行举止滑稽可笑。我可不是这种羊群里的羊。”他瞧不起那些生活在鄙俗、刺耳的音乐下兴致勃勃跳舞的人,这种人在他看来还处于“野人和动物的水平”。他写道:

   把劈柴填进我暗淡的篝火中的不仅仅是诗人和哲学家,说来也怪,在我那个年代,忧伤被认为是善于思考的人的特征,在我那个圈子里,大凡沉思的、忧郁的甚至厌世的人都备受尊敬。

   这可能就是破解左琴科忧郁症的灵魂密码。他说:“我认为我患有忧郁症是正常的,我的忧伤和某种程度的厌世正是我智能的特征。”“简言之,我那时认为对生活持悲观态度乃是善于思考、感情细腻、出身贵族的人应当持有的唯一态度。而我正是贵族出身。”这就说明,左琴科通过自身的忧郁症这条线索,来思考社会、思考人类、思考人性,从而体现自己的智能。只不过他的格调太灰暗了,思考太深刻了,讽刺太尖锐了,超过了主流意识形态的接受程度,从而演变为一种真正的异端思想。他说:

在自然界中,优胜的总是粗糙的生物组织。粗鄙的感情,肤浅的思想总是无往不利。一切纤巧的东西都以毁灭告终。

   斯大林其实就是“粗俗”之人,拥有粗暴的性格和粗鄙的感情,并且以“肤浅的思想”战胜了托洛茨基深刻而纤巧的思想,从而成为一手遮天的“国家领袖”,他能喜欢这种东西吗?这种不合时宜的异端思想,在那个指鹿为马的时代自然会遭到可怕的下场,并以“毁灭告终”。

   左琴科的经历非常丰富,他不仅很早就参加了军队,19岁时擢升为中尉,20岁时已荣获5枚勋章,晋升为大尉。后来由于受毒气伤害,心脏出了毛病而退伍,成为一名普通百姓。三年之内换了12个城市和10种行业,先后当过民警、会计、皮匠、家禽养育家、边防警务部队电话员、刑事侦查员、法院书记员、文书……这丰富的经历正是他深刻思想的源泉。正如他所说:“我没有丝毫恋旧的伤逝之感。相反,我希望看到一个崭新的俄罗斯,跟我所熟悉的苦难重重的俄罗斯截然不同。我希望周围的人都是健康的,朝气蓬勃的。而不要像我那样动辄忧从中来,郁郁不乐,多愁善感。”然而,他不是喜鹊,经历的越多他越感忧郁。于是,他开始运用理性的手法一直追忆到自己的两三岁时代,借以分析整个俄罗民族的历史和文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。他写道:

   可要知道旧世界是个恐怖的世界。那是个贫富悬殊的世界。他能使人害怕。那是个不公正的世界。

于是我恍然大悟,我害怕的不是乞丐而是他的手。我害怕的不是从我这儿拿走什么东西的乞丐,而是夺去我什么东西的手。

   这部小说是左琴科生命中最精彩的篇章,不仅思想深邃,而且语言非常抒情和优美,感性和理性结合的天衣无缝,倒叙和追忆的手法大胆而新奇,真可谓一部文学经典。

   在左琴科童年的梦中,不仅有中了魔法的善仙女,还有温馨的父爱,更有小伙伴之间的恶作剧,但人性的恶与社会的变迁打碎了他的童话,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与刻板僵化、毫无生机的学校教育,让他逐渐忧郁起来。在《又是件不愉快的事情》里他写道:

我身穿银纽扣的灰色中学生大衣。身后背着书包。

妈妈把一张写有学校地址的纸条塞到我大衣口袋里。

“妈妈,你放心。”我说道,“去学校的路我已经熟得哪怕闭上眼睛也能走到。”

妈妈说:

“你可别异想天开,真的闭着眼睛走到学校去。你惹得祸够多的了。”

我走到了街上。

当然,闭上眼睛我是没法到学校的。这太危险了。街上尽是马车。不过一拐到大马路,我一定要闭着眼睛走到学校。总共才二百一十步路。小事一桩。

我刚一走到大马路,就闭上了眼睛,像个瞎子似的走着,不时撞着过往行人或者墙壁和铁柱子。我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数着步子……二百步、二百一十步……

我刚念出“二百一十”这个数字,就猛地撞在一个人身上。我睁开眼睛,只见自己正好站在校门口,而我撞着的那个人是我们级任老师。

“请您原谅,”我说,“我没有看见您。”

“应当看见,”老师生气地说,“你长着两只眼睛就是派这个用处的。”

“我刚才把眼睛闭起来了。”我说。

“蠢孩子,你为什么要把眼睛闭起来?”老师问。

我没有回答。原因有两条。第一,要解释的话,得花很多口舌。第二,他十之八九理解不了我为什么要闭眼睛。

“为什么?”老师追问。

“没什么,就这么闭上了。风大……”

老师蹙紧眉头望着我,气呼呼地说:

“你干嘛像个木头橛子似的站着?走……”

我所以站着。因为我是个懂礼貌的人。

我想让他先走。

现在我只得跟他同时朝校门走去,进门时两人又撞了一下。

老师益发生气地望着我。

《叶绿素》一篇写得更为精彩:

只有两门功课我感兴趣,一门是动物学,一门是植物学。其他的都兴味索然。

其实历史我也感兴趣,不过不是我们学的那本历史教科书。

我非常难过,我的学习成绩很差。可我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使成绩好起来。

甚至植物学我也只考了个三分。可这门功课我是倒背如流的。我读了许多植物学的书,甚至还做植物标本。我有一个本子,里面贴着树叶、花朵和青草。

植物学教师在课堂上讲授着什么。后来他问:

“那么树叶为什么是绿的?谁知道?”

教室里人人默不做声。

“谁知道,我给他打五分?”老师说。

我知道树叶为什么是绿的,可我不做声。我不想出风头。让头几名学生去回答好了。再说,我也不需要弄个五分。在我的那一片二分和三分之间,它一个五分戳出在外面有什么意思?这太滑稽了。

老师叫那个得第一名的学生站起来回答。可那人不知道。

于是我漫不经心地举起手来。

“噢,原来这样,”老师说,“您知道。那好,您讲吧。”

“树叶发绿,”我回答说,“是因为树叶中有一种叫叶绿素的色素。”

老师说:

“在给您打五分之前,我先要知道您为什么不立刻举手?”

我不做声,因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。

“您是不是一下子没有记起来?”老师问。

“不,我立刻就记起来了。”

“您是不是想表示您比高才生还要懂很多?”

我没回应。老师责备地摇了摇头,给我打了个五分。

    在《幸福的钥匙》中除了这些精彩的文字外,还有所谓的“粗俗的东西”,不妨请看《弥留的老头》一篇:

我站在一幢农舍里。有个在弥留之中的老头横卧在灵床上。

他这么躺着已经第三天了,可还没有死。

今天人们把一支蜡烛插在他手里,蜡烛倒下来熄掉了,可人们又把蜡烛点燃。

亲人们围在床头,目不转睛地望着老头。屋里一贫如洗,又脏又乱,到处是破布片……

老头脚朝窗躺着,脸色发黑,肌肉绷得很紧,呼吸不匀。有好几回使人觉得他已经咽气了。

我向一个老婆子,那是他妻子,伛下身去,低声对他说道:

“我这就去请大夫。他躺在灵床上都第三天了,这可不是个事。”

老婆子不同意的摇了摇头。

“别再去惊动他。”她说。

老头睁开眼睛,用浑浊的目光环视着周围的人,翕动着嘴唇,说着什么。

一个脸色黝黑的女人,向老头弯下身去,默默地听着他模糊不清的咕噜声。

“他要什么?”老婆子问。

“要摸摸奶头。”年轻女人回答说,随即迅速地解开棉袄,拿起老头子的手,搁到她裸露的胸脯上。

我看到老头的脸突然亮了起来。一种类乎笑容的东西在他嘴角掠过。他的呼吸均匀了,宁静了。

所有的人都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
突然老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那只手无力地落了下来。脸变得严峻,安详。他停止了呼吸。他死了。

老婆子马上扯开嗓门号啕大哭。所有的人都跟着她哭了起来。

我离开了农舍。

   这哪里是粗俗,完全是对人性的深刻揭示。在《有个人淹死了》一文中左琴科写道:

我斜眼暼着那个淹死的人。我多么希望他动弹动弹身子,站起来说:“不,我没有被淹死。我这是装的。故意跟你们闹着玩。”

可他纹丝不动。我害怕得闭上了眼睛。

   左琴科的忧郁症是对粗鄙生活和可怕世界的担忧,是一个具有巨大悲悯情怀的知识分子写给人类的伟大童话。当他因死亡和黑暗而“害怕得闭上眼睛”的时候,他多么希望人们在装死,故意跟大家“闹着玩”,他的内心是多么健康。他虽然历经磨难,但不仅他的书中有笑,心中也有笑,在一种淡淡的忧郁背后,是对整个人类的巨大悲悯和热望。愿他在天之灵安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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